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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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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9 章

紙傘高高撐在江月照頭上, 江月照表情輕松,好似趙淩雲的為此煩惱了無數個日夜的難題,根本不是什麽難辦的事。

趙淩雲被她的回答噎住。

“離開了關家,趙淩雲會去哪裏?”江月照問他。

趙淩雲不假思索答:“我沒有錢, 也沒有容身之所, 現在應當在南安王的營地中。”

“你可記得去營地的路?”

“閉著眼睛都能走到。”

江月照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知道了, 又安撫趙淩雲幾句, 便往關家正廳走去。

這個時候, 關父關母應當在用早膳。

果不其然,正廳裏正端坐著兩人,桌上有幾碟小菜, 關父關母正喝著粥,經過了一晚上的折騰,他們面上疲容明顯,頭發都比之前白了幾分。

但見到關山晴,還是盡力露出笑顏,裝作不是什麽大事的模樣。

“晴兒, 你醒來了, 你身體虛弱, 怎麽不多休息會?”關母嗔怪道。

江月照也一改笑顏,眉頭輕輕蹙起, 憂愁地看向關父關母, 葉忘營為她拉開座椅, 她也順勢坐下, 挽住關母的胳膊。

“娘,我半夜做了噩夢, 夢到爹把淩雲打死了,便在床上睜眼至天明。”

關母憐惜地抱住她:“有娘在,不怕。今夜和娘一塊睡吧。”

江月照搖搖頭,她來可不只是為了賣慘的。

“父親,母親,”她看向兩人,眼眶微紅:“我想去苦佛寺待上一段時間。”

關母當下就想拒絕,卻被關父按住了。

關父看著江月照旁邊的葉忘營,雖然疲憊,但依舊和藹地笑道:“去吧,和秦姨一起,還要記得給我們多抄點經文。”

關母立馬冷臉,問他:“晴兒身體弱,從來沒離開過他們,雖然有秦姨看著,但......”

關父覆上她的手,沖她搖搖頭,低聲:“多事之秋。”

自趙淩雲加入南安王後,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,晴兒是他的孩子,若是有什麽,關父希望她會是安全的,也動了讓其離開苦佛縣的念頭,此時正好應承下。

關父道:“我與苦佛寺的主持有些交情,奈何公務纏身,多年未見,晴兒,你帶多些香油錢,也當是我去看望他了。”

就這樣,江月照坐上一座小轎子,低調地離開了關府。

轎子狹小,瑞珠與車夫在外面,葉忘營挨著江月照坐著,比常人略高的溫度順著肩膀的接觸傳來。

江月照放松地坐著,一手掂量著關父給的錢袋,雖未打開看,但沈甸甸的。

靈體趙淩雲看著錢袋,道:“父親是清官,靠著朝廷的俸祿攢不下多少錢,怕是一大半積蓄都在這裏了。”

江月照也感慨:“可憐天下父母心啊。”

雖然憶妖誕生於天地靈力與人的記憶之間,無父無母,但江月照本人感知能力正常,理解關父關母的關心。

“挺好的。”她道,把錢袋收進懷中。

從阮前輩到趙師兄,她所飾演的角色總是有一對疼愛她的父母,某種程度來說也是填補了憶妖的空缺,江月照喜歡,卻不羨慕。

她看向左側,葉忘營今日的頭發是垂下來的,隨著馬車的晃動,半張臉一會被發絲遮住,一會又露出來,此時正襟危坐,目視前方,有禮貌極了。

江月照笑,去挨近他,反倒惹得他有些驚訝,又往旁邊挪了挪,可惜轎子實在沒多少發揮的空間。

“可是擠到你了?”葉忘營問她。

江月照搖搖頭:“馬車太晃了。”

靈體趙淩雲:......

他可是都看見了!江月照故意靠過去的,葉忘營這廝也只是假模假式地往旁邊挪了挪,都是修煉之人,對距離的把控極其精準,轎子這麽小,哪裏還有地方給他挪。

趙淩雲以看路的借口飄出去,他不該在馬車裏,他應該做被馬車碾過的空氣。

馬車又是重重一晃。

這在江月照的意料之外,馬車往□□斜,她不想撞到葉忘營,便以手撐住轎子的邊緣,穩住身形。

奈何關山晴的身體格外虛弱,手也沒什麽力氣,手肘被迫彎折。

待馬車再度平穩,她擡頭便對上葉忘營的眼睛。

兩人離得極近,能感受到葉忘營溫熱的吐息。

那雙的鳳眼是上挑的,在眼角極其靠近下睫毛的地方,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痔,鳳眼遠看淩厲,近看卻似乎和葉忘營的內裏一般,格外溫軟,潛藏著平日裏察覺不到的情緒。

讓江月照一時晃了神,只直勾勾盯著葉忘營的眼睛看。

直到青年移開視線,再將手輕輕搭在她胳膊上,嗓音略帶嘶啞卻又極輕:“疼嗎?”

江月照才猛地回過神來,手臂迅速從葉忘營的手上掙脫。

葉忘營並沒有用力,因此十分容易,江月照雙手放在膝蓋上,雙腿並攏,背脊挺直,這回換她正襟危坐了。

一直盯著別人的眼睛看,好像是挺冒犯的。

江月照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問題,可葉忘營的肩膀還碰著她的肩膀,熱氣依舊在擴散著,周邊空氣過於粘稠,她張口想道歉,卻覺得怪怪的。

可不道歉,現下的情況也讓江月照一時啞口。

居然有她說不出話的一天。

奇怪。

外邊傳來瑞珠的聲音:“小姐,沒事吧?我們準備上山了,可能會有些顛簸。”

江月照趕緊應答:“沒事,繼續走吧瑞珠。”

趙淩雲也恰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,趁著瑞珠問話的間隙又重回轎子,為她介紹:“苦佛寺建在石山上,因山路崎嶇,前來拜訪困難,且其供奉的佛嘴角是向下撇而得名。”

“哦?”江月照好奇:“這麽t苦的一尊佛,是管什麽的?”

趙淩雲回她:“苦佛縣的人們都來這求喜樂,而南安王的營地,就建在這附近。”

“世道愈發苦了,人們連自己都養不活,更何況來寺廟拜佛捐香油錢,恰好苦佛寺周邊都是這般易守難攻的地勢,南安王便在此紮營。”

“還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營地在哪。”

“我偶爾會來苦佛寺,替父親看看主持,順便為關家求平安。”

江月照點點頭,示意自己知道了,緩緩將自己的計劃告知兩人。

“眼下最大的難題,不是趙淩雲不聽勸,而是找不到趙淩雲,所以我們去苦佛寺蹲守。”

趙淩雲問她:“既不勸,找到了又如何呢?”

“自然是和他好好溝通。”

“讓他昭告天下,是他趙淩雲受了南安王的蠱惑,與關父搏鬥,關父以死相搏,卻被重傷。”

“再讓關父上諫南安王的罪行,揭發南安王的營地,將功補過。”

趙淩雲一楞,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,他下意識反對:“可這會激化中央與地方的矛盾。”

“不論推遲和提前,戰爭本來都是要打響的。”

“做到這種份上,皇帝再昏庸,也不能把關父這麽大的忠臣給殺了吧?”

江月照繼續說:“趙兄,我以你觀無情道,似乎無情道的道德感都特別強,無論何種情況,都只能走最正的道路。”

“這裏是無法挽回的記憶,哪怕在這把昏庸帝王殺十次,百姓們受過的苦也不會消失,只不過是求自己的心理安慰罷了。”

“路不止兩條,不是非黑即白的。你也不是南安王和關家必定只能選擇一個。”

趙淩雲被她說得發怔,話到了嘴邊,卻又說不出來:“可是......”這樣是不對的。

江月照沖他笑,搖搖頭:“沒什麽可是,我們的任務能盡快完成不是嗎?”

“而我的手段,不過是欺騙罷了,欺騙昏庸的帝王。”

“你不想連累關家,也不想就這麽看著腐敗的王朝繼續存續,我和這時的趙淩雲溝通,他也是能想通的吧?”

趙淩雲抿唇,他確實無法再說什麽。

恰在這時,馬車夫長長地籲了一口氣,馬兒嘶鳴,轎子重重一頓,這回葉忘營率先去扶江月照。

江月照半陷進他的懷抱,暖香撲面而來,剛剛篤定與自信的氣勢卻忽然弱了一截,他們在馬車動蕩間又交錯了一次視線,讓江月照想起方才的無措。

瑞珠掀開簾子,朝兩人道:“小姐,秦姨,苦佛寺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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